【戚顧古文】《臨淵羨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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紹興會稽。

龍門山脈往南，正好遇上了千里崗，自西向南，青山連綿，如同褪了一層層的水色無邊，緩緩淡了去，又在最淺的地方，蘭谿注入。

今日，天高雲薄，霧靄漸去，兩岸水草豐茂，支一小凳靜坐於溪岸旁，穿著草鞋，長長的魚竿在半空中翻出一個柔韌的弧度，魚線垂入溪中。

兩山，一溪，兩人。

閒來垂釣碧溪上，忽復乘舟夢日邊。

他的對岸，一個人坐在淺灘中，穿著墨青色的衫子，寬大的雲袖垂在身側，水波從他的身前流過，沾溼了袍腳，穩穩地垂在水中，也同樣坐在一隻小竹凳上，旁邊放著一個普普通通的魚簍，赤著雙足浸在水中，脈脈的流水從他的腳背上流過去。微微眯著眼睛，如果不是手中還拿著魚竿，只怕叫人以為他已睡了過去。

忽然間，漁翁感覺到自己的魚線往下一沉，手指一用勁，魚竿騰空而起，卻是一尾半大不小的花青色鯽魚。

對面那人感覺到動靜，微微直起身朝他看過來，露出一個笑容，道：“老丈好運氣，這麼快就到手了。”他身形不動，卻能感覺到一股開雲闊月之氣朗朗而來。

漁翁披著半件蓑衣，頭上戴著一頂斗笠，著灰藍色的粗布衫，褲腿挽到膝蓋，此時哈哈一笑，一手將鯽魚從魚鉤上拿下，一邊道：“公子抬舉老頭子我了。明明數次動了鉤，以公子之能，又如何察覺不出魚已上鉤呢？”

他低頭一看，發現自己的魚餌早已經被吃了大半，露出閃亮的魚鉤尖尖了。

他也回以一笑：“說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，我今次白白讓魚吃了餌，倒是東施效顰了。”

那漁翁道：“看公子氣度不凡，穿著也不像山間人，敢問高姓？”

那年輕人一笑：“姓顧。在下顧惜朝。”

漁翁“哦”了一聲，又笑道：“世人只說願者上鉤，又怎知這世間正直黑白哪裡又是幾隻魚鱉畜生可以分辨得了的。”

顧惜朝把魚竿收上來重新將一小團面捏在魚鉤上，又拋了下去，道：“莫說是魚了，連人也未必能分辨。在局中時，總以為自己理想高於天，胸懷大於地，別人看法指點但凡拂逆了自己的心思，便全當做是非同道人了。等到走出局外，才能看清這是是非非，黑黑白白。”

漁翁道：“公子這話頗有感慨之意，恕老朽唐突了，可是親身經歷？”

顧惜朝微微一笑：“我年少的時候不太得志。現在想想到底是過去的事情了。人總不能拘泥於過往，有雄鷹之力和雄鷹之翅的人，又如何能貪居一方矮巢呢？”

漁翁道：“哦。原是有志之人。”